当前位置:文苑笔耕 > 山塘文史
【栲栳圩故事系列】之三--姚天云
发布时间:2016-11-27
 
 

姚天云

血海深仇(栲栳圩系列故事三)


栲栳圩的西港滩,有一个污塘叫杀人滩,这里茅叶草,干窝墩生满生足,虫蚁百脚出没,一片人烟稀少,满目萧条。热天格的夜里晌,落过阵头雨,从里晌飘上来的鬼火,一闪一闪的,加上嘘嘘嘘鬼叫声,让人听了毛骨悚然,浑身汗毛根子都竖起来。人家屋里小囡牛皮不听闲话,只要话拿伊放到杀人滩去,保证伊再也不哭不闹了!
迪个叫杀人滩的地方,有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二十五,个死难乡亲的名字,其中九人都是栲栳圩的。听老人们讲那是一九三七年,日本鬼子从金山卫上滩,一路烧杀抢夺,实行三光政策,血流成河,生灵涂炭,犯下了滔天罪行,而小小的栲栳圩也未能幸免。
还健在的李老公公今年九十多岁了,伊是那次劫难的唯一幸存者,一条残疾的腿就是迪个辰光被鬼子捅伤的。因为按辈份讲该叫伊舅公公,阿便利用走亲戚方式去采访了伊。
__
知道舅公喜欢喝一盅,阿奴带了二瓶椰岛鹿龟酒,伊一看见阿奴么,就眯着眼笑着讲:这不是张堰芝麻桥头外甥囡的大儿子嘛,小辰光跟阿困过,拆尿还拆了床老晌。说得阿奴这大后生都面孔红了。这老头子记性还真好。
__
知道阿的来意,便叫伊儿媳炒了几个菜,爷孙俩一边喝酒,一边回忆那已尘封了七十多年的辛酸往事:
__
那是一九三七年,农历已经进入十月份,十月初三日本鬼子侵入金山卫,但栲栳圩地处扁辟,交通不便,还不知道那里已血流成河!
__
舅公真名叫李阿全,那年刚好二十岁,有一个大佬叫李阿法,大伊三岁,因为父亲早年生血吸虫病去世的早,阿妈娘尿一把污一把兄弟俩拖大,好不容易帮老大讨了媳妇,有了一个五岁的孙子。
__
迪个辰光,屋里厢穷得来叫叮当响,一家人家只有一个一出二间馒头顶的草屋棚,但是穷人人穷志不穷,阿妈带了大媳妇桂芳日里晌摇纱织布,夜里搓草绳编栲栳,屋沿四周,四季蔬菜红红绿绿,弄得来交关全头。而兄弟二人帮大富人家做长工打短工,一年忙到头,终算能够填饱肚皮,日脚也慢慢好起来。
__
这李家兄弟俩家头,力气大,生活好,远近闻名,大佬阿法用一把六齿的铁搭,垦起田来,上下翻飞,一天能垦几亩地,大家叫伊李铁搭。而兄弟阿全更是石力,一根麻粟树翘梢扁担,四.五百斤东西挑在肩上,能健步如飞,人称李扁担。只要讲到李铁搭或李扁担,南到金山卫裴家弄,北到横浦塘五龙庙,东到旧港镇河泾湾,西到杉青江白泾河,方圆十里路里厢,名气响当当,当当响。
__
话说这一天,李母和儿媳桂芳早早起来,帮兄弟俩烧好了早饭,喂好后低头棚里的鸡鸭种畜,叫醒了兄弟俩家头,然后婆媳俩拿出纱绽子.扣子.机头等经布家什,趁今朝天气蛮好,请了东隔壁的二婶妈姑嫂两家头,就在门前场地上经起了布。而兄弟俩吃好早饭要要紧紧带好茶水点心,今天要到三里路外的万家桥做什活。
__
辰光一息息要到靠十点钟了,女客人几家头蛮对手,经好大喜布,经小布,大喜布要做床单被套,小布做布衫裤子,一家老小身老穿的,床老盖的,就等摇出紗,经好布,然后放到布机上,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。这辰光刚好经好布,扣子.机头等家什么刚巧收作好,只见东场角里跑来虎啸桥头韩家宅栳大阿嬷,伊上气不接下气讲:不好了!不好了!拆烂污哩,东洋人上滩了,老头子韩阿梅本拉捉起了,豪稍快点寻个污塘夜()起来!
几个女人一听也六神无主,屋里厢呒没一个男人那能办呢?李母想想也呒没办法,要么万家桥不算远,二兄弟都在田完头做什活,去那里车棚基里夜一夜。于是几个女人慌里慌张朝万家桥方向跑去。刚刚跑到半当中,媳妇桂芳一拍大腿讲拆大烂污了,为啥?伊拉的儿子阿毛前几天发砂子,现在还睏啦床咾厢!只好先叫婆婆伊拉几家头先走,伊转身回屋里厢去领小囡。
一路小跑到屋里,拖了小囡阿毛,门也来不及锁,刚刚走出场门前,正好与二个日本鬼子碰鼻头,日本乌龟本来就无恶不作,见了伊拉娘俩个,就起了歹心,拿伊拉一人一个捉牢,但乡下小鬼头蛮顽啦,阿毛朝日本人手老厢啊呜就是一口,迪个日本乌龟想不着小人咬伊,痛得来一下松了手,阿毛一挣脱么,一脚奔往万家桥方向跑去了。
__
介未再讲,李母几家头逃到万家桥,寻着兄弟二家头,就夜拉车棚基里,等伊拉娘俩个,左等右等的辰光,只看见阿毛迪个小鬼子一路老奔过来,到眼睛门前,老早哭得来天破塔破,伊拉牢爷和阿叔的手,叫伊拉快点去救伊个娘!
__
兄弟俩家头要要紧紧叮嘱好女人小把戏千万不要出来,在车棚基里夜好,便一人拿了一把铁塔,一人拿了一根扁担,就朝屋里厢奔去,一奔奔到场角落,只看见南场头柴堆弄里厢,两个日本乌龟把三八枪放了一边,嘴巴里哇啦
哇啦花姑娘的,骑在老大媳妇身老,正在脱裤子。
__
迪个辰光兄弟两家头正是火从心头起,恶从胆边生,只看见老大阿法抡起手中的铁塔往一个日本乌龟头上砸下去,日本人头上,红的白的一下开了花。另一个鬼子慌忙从旁边拿起三八枪,说时迟,那时快,老二李金全手里的扁担一下劈过去,硬生生劈在伊头颈里,再上去,两只手叉牢伊的喉咙,拿伊骑在身下头,直到日本乌龟踹了几下脚,有了进气没了出气。
弟兄两家头把两个鬼子尸体拖进柴堆弄,用些稻柴盖好,拉了披头散发女人,一路小跑回到了万家桥车棚基里。
夜到半夜里的辰光,兄弟二家头摸回屋里,见呒没啥新的动静,才把女人小把戏接回来安顿好,再把柴堆弄里死人拖到野圩头,挖了个潭埋起来。
一夜无没闲话,第二日早辰头,只听得南场头响起啪啪的两声枪响,一队日本鬼开进了栲栳圩,挨家挨户把圩里的老老少少都赶到了打稻场栳,并且把青壮年用绳子扎起来,与预先一路老抓来的乡亲串在一根绳索老,栲栳圩有九人,其它宅基有十六人。
__
二个鬼子把一挺机枪架在柴堆栳厢,其余鬼子都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一个日本指挥官挥舞着军刀,嘴里哇啦,哇啦训着话,旁边的翻译官连忙翻译着讲:太君说了,昨天我们的两个太君失踪了,你们这里藏着支那兵,抓起来的都是,你们只要把人交出来或告诉他们的下落,皇军不再追究,并对你们大大有奖!
__
解放前的农村不象现在,比较闭塞,老百姓老实而本份,那里见过这种场面,面对气势凶凶的日本鬼子及汉奸狗腿子,心里都交关吓嘶嘶的,怕的要死,但心地善良的伊拉,叫伊做伤天害礼的事,那肯定不会去做!
__
迪个辰光立啦后低头有个北宅基的独头坯叫陈阿四,平常胆就小,那里见过这场面,吓得来抖索索么,翻译官见陈阿四往后头夜么,上去一把伊从人群里拉了出来,眼眼叫看见阿四包衫里穿着一件鬼子的黄军装。
原来昨日夜里晌,阿四在浜斗梢里划了船下丝网捉鱼,见野圩头岸老晌有两个人在埋什么宝货,等伊拉走脱后,要要紧紧去挖出来,一看么吓得魂灵头都呒没了。但费了半日天工夫,弄个呒啥啥,心里不甘心,便又壮着胆子,见一个鬼子一件上装蛮好嘛,有九成新,就剥落来穿在身老蛮保暖。现在被翻译官一拉,一下子露出了马脚!
陈阿四只好领着鬼子到野圩头拿二个日本人挖了出来。
__
丧心病狂的日本鬼子,便更加恼羞成怒,把捉来的用绳子串起来的二十五名青壮年,加上一个陈阿四,一一用刺刀刺杀在野圩头的牛沾塘里厢。
__
而李家二兄弟,正好缚在绳子的石后头,当鬼子刺到伊拉两家头的辰光,阿哥阿法已偷偷的帮兄弟解开了绳索,两只手一把揪牢鬼子刺来的刺刀喊:兄弟快跑!
只见李阿全跳过牛沾塘,往门前的漾心里扑通一声汆落去,只看见水面上溅起一串的水花,早已不见了李阿全的人影子。
__
鬼子兵胡乱的往河当中开了数枪,认为已把人打死了,便把剩下的二十五人全部刺杀在塘里。一把火把栲栳圩烧了,抬着二个鬼子的尸体扬长而去。
__
再讲李阿全,一个水夜猫钻到漾心里,一直潜到对江滩,正好有一只老百姓采菱的菱桶停在江滩边,伊便一动也不动夜啦海,只等到日本鬼子走远了,才从河里爬上岸。
__
李阿全和众乡亲提了水桶面盆拼了命把日本人点的火扑灭了,但几间草屋棚那经得了火着,十间已烧了七八间。阿全在大家相帮下,把自家已烧去半个屋顶的草屋简单修修好,把杀人滩里浑身是血早已断了气的阿哥背回家,放在一块门板老,阿妈和阿嫂两家头用毛巾揩着伊身老的血,眼里水加上血水整整有几面盆!
__
家仇国恨!看着门板上躺着阿哥的尸首,李阿捏紧拳头,心中发誓:不报此仇,誓不为人!伊安葬了兄长,安顿好母亲和侄子,起出二把鬼子的三八大盖,投奔了新四军游击队,在共产党的领导下,和战友们一起同日本鬼子进行了不屈不饶的战斗,并锻炼成为一名优秀的革命战士和战斗英雄,日本鬼子只要听到新四军游击队的李扁担,无不闻风丧胆!那是后话,请看下篇《战斗英雄李扁担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