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“上海第一人” 祭 |
| 发布时间:2013-09-2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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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人口已逼近二千万,一个超级大都市。 翻开历史,有记载的上海名人不计其数。不管他们的祖先来自何方,都以“上海人”而著其名。 但真正一说到“上海人”就让我肃然起敬,顿生归属的自豪感的,二人而已。
清明,怀着一个本土人对先祖的特殊情怀,我来到菘泽遗址和徐光启墓。 菘泽古文化遗址位于青浦菘泽村,沪青平公路南側, 油墩港岸边的一片旱田高地。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这里,和后来的福泉山,是发现最早上海人遗址(当然,当时还没“上海”这个名称, 市区这块地也还在东海里)的地方。从菘泽底层的马家浜文化层,发掘出6000年前一颗上海人头骨。 我曾在青浦博物馆瞻仰这尊头骨,底座上一行字:“上海第一人”。在这颗枯骨前伫立良久,思绪万千不能平静, 和他的深陷的眼窝对视,好象在期待这位先祖开口说话。 6000年前,这一带处于滨海。东面三十多里,马桥,闵行一带以东,因海潮冲积,刚刚形成自然沙冈,把海水阻挡在堤外。 内测遍布沼泽湖泊,丛林茂密。最早的上海先民迁徙来到这里的土埠高地,点起篝火。考古还没有发现在菘泽高地的周围有同 时期人类的遗迹,因为周围低地密布沼泽根本无法定居。先民们在水泽中渔猎,采集野果,学种水稻,搭建房舍,开始了刀耕 火种的生存抗争。这种抗争绝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那样平静。低地的水沼潮湿,随时带来疾病,野兽 时常来袭扰,洪水,雷电,地震。。他们所无法认识的自然力困扰着他们,存在在他们灵魂中的神明鬼怪折磨他们的意志。。。 但是,他们把生命延续下来了,一直繁衍到今天。 这不是神话。那尊头骨,地下沉寂6000年以后出土时,发现在他周围,还有石器,陶片,兽骨。。传达着远古上海人群顽强 生活的信息,而现在就在我们眼前,一个20多岁的男子,在他的骨影中存着远古的密码, 我们无法破译, 正是这样的悲苦心绪, 让我颤栗。。 绕遗址徜佯,坡上野花盛开,近旁河水静静流淌,遥想先祖疾苦,艰辛,这正是祭扫的全部心情。
回到市区,立刻溶入现代上海人的人流。各种口音,各种服饰,甚至各种肤色杂陈。 这正是上海的胸怀。 来到南丹路17号,徐光启墓园。碑坊肃立,林木森森。 记得一位当代文化人说过:徐光启是一定意义上的第一个上海人。甚有同感。是什么样的“一定意义“?当我在墓前与一位也 来瞻仰墓地的外国友人聊及时,他先是讶异,他是研究徐家汇的,他知道徐只是明代后期人,而且还是松江人,如何称其为上海 第一人? 当我稍作诠释后,他才会意地点头。 徐光启一直是被作为一个科学家来认识的。而我更愿意把他作为传道者。 不错,他的《农政全书》,《崇祯历法》。。以及和利马窦合译的《几何原本》,甚至“几何“这个词本身,都使他作为一个杰 出的上海人列入史志。 在1915年旧金山“巴拿马-太平洋国际博览会“上,有一幅由当时徐家汇土山湾画馆选送的油画《徐光启和利马窦谈道图》引起轰动。 这不只因为他那中西画法结合的清新格调,更在于其内涵中传达的一种让世界能接受的中国形象和姿态,即,一个外国的传教士向一 个中国的儒者学习儒家经典,而中国儒士向西方人学习西方科学成就和文明。 徐光启入教过程耐人寻味(徐是天主教徒这个事实,被我们的史料隐晦了一段时间)。 利马窦们企图利用朝廷官员的影响力,在这个并不缺少神明的古老国度,传达另一个神明的福音,可以想象他们遇到的阻力有多大。 这并没有动摇徐光启。于是,他们就用科学的外衣来达到传扬宗教的目的。只是因为利马窦集教士和科学家于一身的特殊身份,让热 爱科学,渴慕西方文明的徐光启动心了,一部《马可福音》使徐光启成了上海第一个天主教徒。这就使他有机会打开通向西方文明的 沉重大门,通过他,和他的教友的传播,上海人开启了看世界的眼界。而徐家汇,不仅成了一个和徐光启直接有关的地理名称,更成 了一个特殊的历史名词载入上海科学文化的史册。 这无疑是一种传道,是一种无法从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中滋生的新“道”。他让中国人恍悟,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多了。。。 以后的上海和上海人,能以一种开放,容纳的胸襟接受来自外界的文明,思维,正是由300多年前的那第一次推动承袭而来。 如今,科学,开放,已成为上海的新的发展观。 肃立在作为睁眼看世界的先驱者的墓前, 不由得对“一定意义上的上海第一人“,产生崇敬和感慨。。。
在洪荒中开发了这块土地的上海先祖, 三百多年前,开启了上海人智慧和眼界的第一个“传道者“, 安息吧!
于2008。3。31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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