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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水车棚
陆兴安
种水稻靠的是水。早在没有电力灌溉时,大多靠耕牛将河水打上来,这就不得不说为其配套的水车棚了。
水车棚,又叫牛车棚,.俗称车棚,设置在河边。棚形似凉亭,直径不少于六米,四周立八根柱子(多为石柱),上搁八根戗木,披上稻草。车,取耐磨损的木材制作而成,主要部件为:顶心、串吊、车盘、沿龈、地轴、拨陀、蛮牛、下车、链头、车幅等。车盘大小不等,有设计装88个沿龈,也有装96个的,直径在二米八至三米;丈二长的地轴两头各安装一个拨陀,拨陀上装有操头,一头衔接车盘上的沿龈,另一头挑住下车内的链头;下车排到水里,因潮水有大小,保证车幅吃水到位,河边竖只天平架子(也有叫水络凳的),上挂只葫芦,吊住下车,可升降;车盘带动拨陀,地轴带动车幅链头,大盘转动小盘,一环紧扣一环,将水打上来,其原理与钟表相似。
每年春耕来临,农家将一件件保养好的上车下车安装好,牵出养足了精神的耕牛,套上轭头索,戴上眼罩,老牛马上俯首贴耳地朝前走了。据老人说,不罩住它的眼睛不肯走的。但眼罩又不是全封闭的,朝下望能看到地上,否则它不能顺利地跃过地轴。一般人家的眼罩很简单,用毛竹一剖二,用根绳子一串,往牛头颈里一套就行了。我家的牛眼罩,相对比较高级,是用乌龟壳制作的。虽然老牛习惯成自然,很老实地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,但意防不测,还得需有专人在一边守望。我小辰光就“望”过,此谓“望车”。“吱呀吱呀”的车盘声与“哗啦哗啦”的流水声组成了无比曼妙的田野曲。为我的童年增添了再也找不回来的乐趣!
耕牛跟人一样,有生老病死。碰到这种意外又借不到时,只得用人力替代。集体化后,总因耕牛原因,我看到过我娘与三四个妇女说说笑笑地在车棚里推车。我幼稚地问娘开心伐?娘摸摸我的头,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:开心?嘿嘿,头晕脚酸,天摇地转!
置办一个车棚是很不容易的,它不仅仅体现在经济状况,另有一个很紧要的条件——地皮。车棚要建在河浜边,沿河没有地,等于零!还不能是低洼田,地势要高过灌溉的所有田块,一泻而下,畅通无阻不浪费。没有理想的车棚基怎么办?跟人家去协商。对方正因经济实力所困,打瞌睡碰着送来了帎头,求之不得,一拍两便当,出地皮搭好空车棚,到时好商量,轮流打水,不误农时。两家合办一个车棚,约定成俗。两家成了“田邻舍”,其友谊世代传承。
车棚在河浜边,座落又高爽,即使酷署炎夏,从水面上窜起来的丝丝凉风,比吃冷饮还凉快。吃过中饭,总有人不厌其烦地到车棚里困上一觉,此谓“醒昼”。车棚又是谈情说爱的好场所,尽管那时男女私情十分禁锢,发生在车棚里的佳话,老辈人一旦念起,至今仍眉飞色舞。
夜里不打水,车盘要固定住,传说否则会发生鬼推车。“落水鬼”推车的轶闻有许许多多版本,像亲眼看见的一样,讲得维妙维肖。还在孩提时,听宅基头上的老伯伯说,有个胆大鬼磨快了一把斧头,夜里只身去捉鬼。那野车棚野的特别,车棚脚边几具开着天窗的柴包棺材是逝者的安乐窝,也是狗獾与黄鼠狼的消遥窝。胆大鬼藏在棺材夹缝之间守着,天拂晓时,车盘突然转动了。万籁俱寂的夜空,声音特别大,连胆大鬼也吓了一跳。他正想起身,忽见一只墨赤黑的怪物从下车上爬起来。真有落水鬼?胆大鬼暗吃一惊,却见那怪物爬到半道时,车幅链头因重心吃不住,一溜下滑,怪物跟着滑下去。但它心有不甘,再上来,又下去,反反复复,徒劳无益。这时,东方发白,胆大鬼定睛一看,什么落水鬼,原来是只水獭。胆大鬼冻了一夜,火从心头起,将斧头飞了过去。水獭比人狡猾,速度比斧头快,早逃之夭夭。水獭在车幅链头上接连上上下下,车盘自然跟着飞转,半夜三更隔老远见这种怪事,误以为是鬼推车,以讹传讹。
那时交通不便,即使成百里路程,全靠“始于足下”。一座座水车棚,又成了人们长途跋涉时的一个个驿站。走累了,转进去歇歇脚,凉风习习,心旷神怡。
极目远眺分布在田野角落的一个个水车棚,老牛悠然自得,风吹禾苗,婀娜多姿,在晨露氤氲之时,夏雨连天之际,俱酷似一幅幅浓淡相宜的水粉画,给原始落后的广袤乡野点缀起一道道风景!
没有机械设备,将河中之水打上来,其构造于今而言,没人敢说半个不字,包令你叹为观止。不得不承认,我们的祖先真伟大!水车棚,为人类的生存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奉献!水车棚完成它的使命时,我虽尚年幼,却对它有莫名的留恋,今日写此小文,愿与跟水车棚里玩大的朋友们一起分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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