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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塘文史】《畚泥鳅》陆兴安
发布时间:2018-12-30
 

畚泥鳅



文/ 陆兴安





泥鳅俗话叫河鳅,短小滑溜,不易抓住,故一般用棺材网到水沟里赶。我小时候却是用畚箕,无数不一次的到水田里畚泥鳅。

一块田,四只角,因角头上要进水排水,故在整田时均有意将角头整低一些,保证进水爽,出水快。地势低了,水位大了。如此,水田里的泥鳅门槛精得不亚于人,一齐涌过来肆意翻滚,享受着新鲜的氮气。炎署的午间,尤其鲎势天,泥鳅们蜂拥而至,忘乎所以的在秧苗间穿梭,把一方水搅得波澜起伏。

我见比我大几岁的大哥哥们拿了畚箕在田角里畚泥鳅,羡慕得不得了,看样学样,也拿了畚箕及准备放泥鳅的竹篮,闯到了水田里。我的年龄跟实践不成正比,白纸一张,没经验.硬手硬脚地顾此失彼,禾苗东倒西歪,有些干脆被踩进了烂泥里。但初战告捷占了上风,正兴致高,忽听东南角一声喊:“好得嘞!想吃饭伐?”老远见队长赤着膊站在塘岸上双手叉腰,怒不可歇。

步入水稻田里畚泥鳅,防不胜防,再留心也会殃及到无故的禾苗,且周而复始蒙受重创,垂死挣扎的禾苗彻底翻不了身,留下一方白荡。损失了基本苗,就势必损失了产量。

大热天,人人都在“醒昼”,一队之长肩负重任,不能对此熟视无睹。队长生性冷酷,社员无一不惧,别说半大的毛孩子,一个个逃得像燕子飞。可是队长刚一转身,又有胆大的“贼心不死”,继续“犯上作乱”。队长像长了千里眼,喉咙更粗更响了。但队长没有有效的手段彻底制止,反被大家掌握了他的心理,了他不过是狐假虎威外强中干罢了。于是乎,参与畚泥鳅的人明显增多,星罗棋布。法不责众,队长泄了气,没有了脾气。

我提了战利品回家,心想娘一定表扬我,不料娘扬起手作势要打我:“侬几岁呀去畚河鳅,弄得蛤哆相打满头泥。”娘骂归骂,却连忙拿出莱刀杀起了泥鳅。晚上,浓油赤酱烧了两大碗。许久没尝到荤腥,狼吞虎咽,连汤伴在饭里吃干净。

尝到了甜头,自然不会罢休。翌日吃过中饭,偷偷溜出去;在树荫里乘凉的老奶奶见了我带的“家什”,心知肚明,在背后喊:“小弟,侬人小,拿畚箕吃力,换脚炉盖省力点。”

用脚炉盖畚,确实灵巧省力,但炉盖浅,泥鳅易蹦跳出来逃掉。不合算,复又不遗余力地重操畚箕。

别小看畚泥鳅,倒有三分像古代的英雄好汉,占山为王割地分割。我家附近的那几块田铁定是我的“营盘”,别人休想插进来。我不笨,挑最远的田块往回畚,收获频丰,泥鳅多得吃不完。听人说,拿镇上卖,三分一斤。娘每天要出工,我却连秤也不识,断然变不了钱。奶奶说:“三分一斤不合算,晒干储存着慢慢吃。”

泥鳅经多日曝晒成干,像冰过的一样坚硬;滴上几滴油,在饭镬上炖了,闻闻香喷喷,嚼嚼有韧劲,辨辨滋味鲜得不得了!

我乐此不疲畚泥鳅,除了分享胜利果实,还有他人不了解的秘密。去畚了泥鳅回来,每每总是像娘说的:蛤哆相打满头泥。那时我还没学会游泳,却像鸭子一样特别贪婪嬉水玩耍。但娘怕我溺水,一旦发现我“不出息”,抽竹头就打。全身像泥鳅,就该到河水里洗一洗,借此我可以冠冕堂皇地在河水里打几回水花。每次下水,奶奶自告奋勇充当保护伞,搬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,一目了然全程守望着我。其实我真小命搬场,小脚奶奶自身步履艰难,明显无法顾及。但有奶奶守候,娘很放心,再也不啰唆半句了。

野生的泥鳅鲜嫩可口,价镰物美。但自农田里施了氨水,打了农药后,泥鳅惨遭噩运,日愈见少,大有濒临灭迹之势。水产摊上,人工养殖的泥鳅占了一席之地。但其肉质稀松,像注了水,火头一旺,成了泥鳅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