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蟹簖

文/陆兴安

  何谓蟹簖？现在的青年人都没见过,断然讲不出子丑寅卯。

簖,辞海释义很简单：插在水里捕鱼、蟹用的竹栅栏。事实是,办个蟹簖极复杂,张好捉到蟹,相当不易。“张”蟹簖就是把笼簖下到河水里,紧连着岸搭个棚,披上柴草,孤寂地蜷缩在无人进出的河野边。

螃蟹喜清水,又爱乐此不疲地爬行。冬眠期过后,它们纷纷出洞,不辞辛劳,争先恐后地在潮起潮落的河流里南来北往。

河蟹一年长不到三两,千锤百炼,储蓄精华；味之鲜,无与伦比；历来是一道上等的名菜。引无数掏鱼摸蟹者处心积虑想方设法去捕捉。我20岁那年雄心勃勃大动作,张了个蟹簖。

蟹簖材料倒也不考究,主要是芦苇、竹子、茅草,但形成规模,过程很繁琐。破竹劈环,扎3只直径约1公尺的圈,用芦苇结成莲子固定到圈上,靠底下开一个洞口,洞里端安装上用竹篾制作的倒须盖,保证螃蟹只进不出，然后用3根较坚实的竹子,分三只角,既作主心骨又作脚,均匀地扣住圈环,成了蟹簖。

螃蟹不会往死水里运动,潮水越急它越活跃。因此,蟹簖张哪里,选址很重要,一定要在潮水港里,且看准水泾。另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,需备一根索。索不是柴索,得用茅草。茅草晒干后,编成一根胳膊粗的辫子。午间,将它一圈一圈盘了,内放干牛粪点火熏,傍晚,将辫子索拖到水里,一头放到蟹簖洞口,一头沿水泾沉到底下。螃蟹嗅到索上的烟熏味,会顺着一路前行；簖里挂盏火,螃蟹见了亮光,像迷失了方向的船民看见了灯塔,一股作气冲向光茫。这个时候需有人全程守候,不致进簖的螃蟹越簖撤逃。所以要搭一个棚,搁一只简易的铺。螃蟹一旦爬到莲子上,动静很大,躺在铺上的人即使在梦中也会惊醒,扬手去抓,轻而易举。

螃蟹与鱼一样,有灵性,荒凉幽静的地方它们才放心大胆地肆意作乐。但那时张蟹簖的人多,较理想的地方早被人捷足先登了,我只能就近在潮水平平的厍浜里守株待兔。但明显不是之前想像的那样,每夜只两三只,难得一夜抓到四五只。

虽每夜不会徒劳无益,但那时货价便宜,像样的螃蟹只有七八角一斤,我却怎么也舍不得吃。娘却要我抓两只送给有恩于我家的挚友,我嘴上不说,心里却一百个舍不得。一只螃蟹一二角钱,两只螃蟹值多少？但,我的心结不在这。如果叫我送他二元钱,我二话不说。拿蟹送人,我的娘唉,你知不知道，每只河蟹都是儿子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的呀！每一只蟹脚无不凝聚着这期间我夜以继日的劳苦！

守候几夜,积少成多,积到一二十只螃蟹,提了去张堰赶早市。为了赶上出工,我忍痛压价,很快出手。捎回两斤不用计划不用黄豆调换的豆渣炒了吃。

民谚：蟹过立冬,影迹无踪。一入冬,河蟹要进洞休眠了，所有的蟹簖一个一个拔了起来,能废物利用的派派用场,不能利用的塞进灶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