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妨吟啸且徐行

好多年前，我曾经有一份闲情，悠然行走，一路风景。

那时，还乘公交车在张堰镇上班，车站距离公司有一段路步行，约二十分钟。常常，我一路走，一路东张西望。春天，我知道有一簇野花会悄悄绽放，星星点点，洒满我的心田；夏天，那棵栀子树盛放一片雪白，浓香四溢，好几次入我梦里；秋天，街角那棵树的叶子会转黄再转红，蝴蝶般飘落；冬天，那丛月季拥挤枝头，热闹得像过年。也曾见到一只黄鼠狼在路旁的草丛里探头探脑，小眼珠黑豆似的转来转去，让我忍俊不禁。还有张堰镇板桥下的一个小摊，炸的臭豆腐味美诱人，好多同事买了边走边吃。有时，我会迎着朝阳想着当天的工作，整理一下思路；有时，我会反复琢磨一篇文章的开头，突然间豁然开朗。细雨飘飘时，我撑着伞，想起那个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，想起苏轼的 “竹杖芒鞋轻胜马”，一时哀怨惆怅一时豪情万丈。有一段路是沿着张泾河岸走的。我喜欢看河水四季的不同，冬天冷凝肃静，春天温柔盈润，夏天沁凉欢快，秋天寂静无波。时光如水，我依然记得那段路叫张堰镇西河沿路，它水墨般的景色出现在韩寒的《乘风破浪》里。

这段短短的路，我走了十多年，熟悉路旁的每一颗树，每一颗草，在平淡的日子里邂逅了无数欢喜。

后来，我换了单位。下了车就是公司门口，很是便捷。再后来，我买了车，开车上下班，更加方便。但渐渐地，我觉得生活中似乎少了点什么。

那天，陪孩子走进一家理发店。年轻的店员很热情，轻声询问后认真地工作起来。我发现他不时在镜子中打量我，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。正犹疑着，听见他说：其实我认识你。我大吃一惊。他忙解释：几年前，大约在每天下午五点半时分，我会经过他理发店门口，脚步匆匆。他天天在店里注视我。我讶然，原来，不经意间，我匆忙的背影，也是别人的风景。

如果，我放慢脚步，是否，会有更多的美好在等着我？好在单位离家不远，天晴的日子，我选择步行上班。

早上，车流滚滚，学生的脚步匆匆，环卫工弯腰清扫，交警的指挥像一首优美的歌。看看街上，有几家店是新开的，另外一些店已消失不见，超市门口有退休工人在等待开门营业，卫清路的行道树又换了。经过几个公交车站，等车的人们翘首以待，焦急无奈；看见一只狗在主人身边撒欢，人和狗都朝气蓬勃；看见一个摊位前围了很多人在买豆浆烧饼。经过山龙绿地，我稍微停了一下，看着一棵树。那是一棵玉兰树，高大挺拔。我边走边回忆它在什么时候浓荫密布，什么时候开出碗大的花朵，什么时候叶子转黄，而这时候，它又有枯黄的叶子，像鸟一样飘落，踩上去，“唦唦”响，是秋天的声音。继续向北，猛然，一片金黄撞入我眼帘，那是世纪城绿地里的一棵银杏树，在满目碧绿的树林中，一刹那吸引了我。不禁想：人，也是这样的吧，总有一个季节，展现属于自己的风采。

　　就这样，避开拥挤的车流，我一路向前，遇见静默的河、婉转的鸟鸣、袅袅的炊烟，还有蓝天上自由的云朵，那些美妙像春风拂过我心田，让我的心温柔而坚强。平凡的人生平常的路，“何妨吟啸且徐行”，我的脚步越来越轻盈，不要惊心动魄、不要刻骨铭心，在无数平常的日子里，只要那些踏实而温馨的瞬间一路相遇相伴，就是精彩多姿的生活。

刊于2017.04.17《新金山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