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【山塘文史】学农记 作者: 王伟英 |
| 发布时间:2019-06-2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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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农记
八点半的时候,我们在教室前面的走廊里排好了两列纵队,女生在前,男生在后。班主任简要强调了学农注意事项,队伍就向界山村出发了。 从张堰中学的大门出来,沿着留溪路向北步行约二百米,进入金张公路,沿马路一直向西,经过张泾桥,再右转依旧沿金张公路行走,到了放大泾公交车站,学农目的地就差不多到了。 马路两边的树木很茂盛,枝叶连天。过张泾桥的时候,我望了一阵河水。前几天下了雨,河水很浑浊,像裹着无数黄泥沙。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得河水波光粼粼。路过张堰建材厂和张堰浦南工具厂时,马路上能听到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,透过铁大门还能瞥见工人们穿梭在厂区内的身影,这种热腾腾的气息让我心生羡慕。我的学期真漫长,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工作呢? 队伍几乎静默地向前,高中沉重的学习压力似乎一直笼罩心头,沉甸甸的,没有多余的精力玩笑了。那时高二的我,又瘦又小,排在队伍第一排,同样沉默。 大约走了半小时,经过一座水泥桥,金秋的田野出现在眼前。 远望,田地一片连着一片,似黄金撒地,又似金菊漫开。稻穗垂着沉沉的脑袋,向大地弯下了腰。它们在感谢大地默默的给予,又在与大地深情道别,就在今天,或者明天、后天,它们要离开大地的怀抱,走上另外的征程。 几个月前,它们还是一粒粒种子,经药水的浸泡,被勤劳的人们洒在平整好的水田里。后来的每一次回家,田里的苗在渐渐变化,由浅绿到深绿,再由碧青转淡黄、橘黄、金黄,由弱不禁风到婷婷玉立,一眨眼它们就长大了。国庆节时回家,稻子还是黄中带青,昂首挺胸,十多天过去,变成金灿灿一片。秋天的风在十月的稻穗上游走,在天地间铺开一张金色大网,阳光映射的镰刀,鱼儿似的在稻浪中翻飞闪亮。人们正忙着收割。 村支书带着我们小组来到一块田头,说:这块地是村里贫困户的,缺少劳动力,今天你们来学农,正好可以帮忙收割。旁边瘦瘦的主人一个劲地说谢谢。 那时农村家庭的孩子,有谁没干过农活?割草喂兔子喂猪,拔秧插秧割稻,都是技巧熟练,干起来得心应手。我们这组来自农村的五个娃,每人拿了一把镰刀,二话不说就投入割稻的战斗中。 太阳却从大片的云层中露出脸来,气温似乎一下子提升了好几度。泥土很松软,踩上去现出明显的脚印。几天前的一场台风,让田里的稻子倒伏了一半,像个虚弱不堪的老人。母亲曾说过收割这样的稻子会更加累人。 原以为我不会落后同学们太多,可是,抬头一看,张洪远已一马当先。他弯着腰,左手将稻子向左一拨一揽,右手镰刀猛然一挥落,稻子已然倒地成堆。其他同学周弟、姚爱娟、张培华等也都割在我前面。而我已腰酸背痛,头晕眼花,但才割完一行。镰刀在手里越来越沉重,它割不了稻子了,而是割着我的力气了。站在稻子的漫天波浪里,我不断张望,觉着日头比往日走得慢太多。稻子们也在张望,张望着我眼里的力不从心,心里在嘲笑我吧。我又想到了母亲,读高中后,母亲不再让我干农活了,她柔弱的身子,是怎样支撑一个又一个收割季节的?我又担忧又羞愧。 乌云突然聚拢来,起风了,空气里都是雨意。村支书跑来叫我们去村委避雨,又惊讶于我们割稻的速度。跑进村委会食堂时,一盆雪白的香喷喷的肉馒头吸引了我的目光。那样鲜香松软的肉馒头,在往后几十年的日子里,我再也没有尝到过。 晚上,宿舍熄灯铃响过,我很快进入梦乡,梦见我挥汗如雨,飞快地割着稻子。母亲依然在前,她转回头说,慢着点,英英,不要急,有妈妈呢。 刊于2018.11.12《新金山报》 |

